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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兰名人专访

芬兰名人专访: “sisu的涵义不断演变和发展。”— 书写北欧式幸福的作家卡蒂亚•潘察(Katja Pantzar)

一个梦想中的工作让卡蒂亚在近乎二十年前从温哥华搬到赫尔辛基。在那之后她将自己对于北欧生活方式的观察发展成自己的事业。

Credits: : Julia Helminen

移居芬兰后,作家卡蒂亚•潘察(Katja Pantzar)将她的注意力聚焦于探索北欧式幸福,并将她的发现作为素材写了两本书,在全球媒体上发表了多篇文章。我们采访了卡蒂亚,请她畅谈自己的幸福系列著作、现代社会对芬兰sisu精神的定义以及她正在进行的新项目。

作家、记者和演说家卡蒂亚潘察对她的故乡芬兰有着独到的看法。她出生在芬兰,但在加拿大长大,并在英国求学,且童年时曾在新西兰住过几年。在获得一份梦寐以求的工作后,卡蒂亚回到赫尔辛基,原本她只计划在这里待一年。对于芬兰,她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但在摒弃对桑拿浴和肉桂面包的刻板印象后,卡蒂亚重新发现了一种北欧式的幸福方式,构成这种幸福方式的基石包括务实、韧性(或“sisu”)以及与大自然的亲密关系。

如今,近20年过去了,卡蒂亚已在芬兰首都扎下根来,并以自己的所见所闻为素材,撰写了两部幸福系列著作——《Finnish Way》和《Everyday Sisu》。这两本书探析从饮食和日常活动到应对可持续发展和解决无家可归问题的方方面面,吸引了众多国际读者。第一本书已经被翻译成23种语言。

《芬兰创新商业资讯》(Good News from Finland)采访了卡蒂亚,请她畅谈sisu 2.0,幸福如何与北欧生活方式相互交织,以及缘何对冬泳上瘾。

卡蒂亚没有汽车,而是骑自行车或使用公共交通工具游览赫尔辛基。 图片来源: Katja Tähjä

是什么启发了您以北欧生活方式为素材撰写幸福系列著作?

一个重要因素是我在北美长大,在英国求学,我在这两个地方所经历的幸福感受是纷繁复杂的。那时所谓的身心健康,需要金钱、私人教练和特定饮食的支撑。在我移居芬兰后,感受幸福的方式发生了变化。我爱上了北欧人的想法,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无论他们的背景、体型、年龄或收入如何。你可以去海里游泳、或走进大自然、或去蒸桑拿,每个人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的青少年时代主要是在温哥华度过的,那里有旖旎的自然风光。但是在北美,人们常要在驾车旅行的最后一站或抵达目的地时,才能接触到大自然。在芬兰,自然之美在日常生活中无处不在。最近一项研究表明,芬兰居民与自然和绿地的平均距离不到200米。我真的爱上了北欧人对自然与幸福的想法,因为在世界上许多地方,你的社会经济地位似乎会影响你接触自然的机会。

另一个因素是我本人与抑郁症和焦虑症抗争的故事。我意识到每天都可以用这些最简单、最基本的生活方式选择来协助自己保有身心的平衡,比方骑自行车去工作,我想其他人也可以从这样的体会中受益。关于功能性的运动,例如骑单车作为每日交通方式,以及多花时间在自然之中的各种好处有海量资料,其中大部分都相对来说简单易懂,可以帮到很多人,但没有人为国际市场写过这方面的文章。

您的两本书有什么不同?

在第一本书里,我着重透过幸福这一视角概括性地呈现了具有芬兰特色的方方面面。因此,从营养方法、自然、尊重他人到桑拿,无所不包。此外,还有学习享受桑拿浴之类小确幸的初始步骤。对于不习惯出汗的人来说,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我的目标是引导读者理解这独特的文化体验,例如精粹的芬兰蒸汽浴,并解释它的许多健康益处——这对于没有在桑拿文化中长大的人来说是必要的。

[书中]还谈到了我如何克服自己身上一些北美人的性格特征。例如,意识到人们在赫尔辛基选择骑自行车而不是开车。起初,对我来说,这样的想法似乎很棒但略显激进,因为在北美很多地方,你会觉得如果自己没有车,你就不够潮。

2022年五月,卡蒂亚为英国威尔斯著名海伊文学节(Hey Literature Festival)的讲者之一。 图片来源: Instagram / Katja Pantzar

第二本书同样透过sisu和韧性的视角,继续探讨这些主题。作为续篇,该书解释了很多与北欧式幸福相关的事情,并深入探讨了我们如何利用sisu精神来解决当今时代的一些重大挑战,比如可持续发展、无家可归和人类粮食供应。我研究了芬兰许多解决方案和创新成果,它们可以帮到普罗大众。例如,芬兰在针对无家可归问题提供简单解决方案方面处于领先地位,解决方案就是让无家可归的人们住有所居。如果你睡在街头,是很难在生活中重新翻页起步的。

心理健康危机也在席卷全球,根据世卫组织。全球有十亿人有心理健康上的议题。人们因为很多原因而感到沮丧,包括充满挑战的世界局势,对生态环境的焦虑,和24小时不间断的网路生活切断了我们与其他人及大自然的连接。但实际上很多小事值得我们去行动来面对眼前的挑战,无论是过一种更可持续的生活、还是思考我们吃什么、消费什么、或是如何对抗欺凌。

因此,第二本书专注于我们需要如何照顾彼此、爱护地球,以及这些行动与我们的身心健康有何关系。

您多次谈到sisu的力量。不过您也提到,许多芬兰人对sisu的看法已然过时。这部分具体是指什么?

在我的经验中,特定一代的芬兰人认为sisu是他们在学校学到的东西,指的某种强而有力的品质,就像在战争中取得胜利和在奥运会上取得成功。且历史上的典范大都是男性。

也因此,人们常认为 sisu作为一种特定的内涵未曾随着时代变化,也因此对于有全新的、正在进行中的sisu研究很吃惊。举例来说,世界杰出的sisu研究专家伊丽莎白•拉赫蒂(Elisabeth Lahti)正以这个主题完成她的博士学位。此外,许多人从其他文化背景的国家移居到芬兰,他们对该词的涵义有着深刻认识。因此,sisu的涵义绝非一成不变,而是不断演变和发展为一种心理品质和生活的方式。

现代社会对sisu的定义是,它是面对大大小小挑战时的一种独特的坚毅品质。如果你具备sisu精神,你将无惧室外零下20度的寒冷天气,径直走出家门。或者勇於与你的配偶或职场同事进行艰难的对话。它关乎保持一定程度的健康韧性,可以是像走路、骑车、和朋友讨论关于幸福议题这样的日常事务。它不需要是个大事件,像是在战争中取得胜利或参加奥运会马拉松赛事。

卡蒂亚最喜欢带儿子去的地方之一是赫尔辛基的新中央图书馆 Oodi。 图片来源: Kuvio

拉赫蒂在研究过程中将sisu的定义更多地转移到了积极心理学领域,由此产生了sisu 2.0。它就像一块肌肉,你可以伸展它,可以利用它,它会对你和你的生活产生影响。正能量sisu意味着行事过程中保持韧性,而非固执不愿寻求帮助。

我曾经历过职业倦怠,还患过抑郁症,而良好健康sisu系统的一部分就是寻求帮助,并说:“听着,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需要帮助。”此外,能够意识到我需要重新调整眼下之事、工作方式或生活方式也是一种维持韧性的方式。 “适应并随着需求改变”是贯穿整个芬兰历史的关键词,无论我们指的是政治、环境、或是科技发展。

您出生在芬兰,但青少年时代主要是在加拿大度过的。是什么让您回到了芬兰?

一份理想的工作。我之前住在多伦多,我想更好地了解自己的芬兰之根,但我的芬兰语说得不是很好,于是我想在欧洲生活一段时间,提高芬兰语水平,但我也想更多地看看世界。

我看到一则招聘启事,芬兰Sanoma公司出版的英文杂志《蓝翼》(Blue Wings)有一个作家和编辑的临时性职位空缺。我得到了这份工作。实际上,这是一份梦寐以求的工作,因为需要出差,而且当时预算很高,所以我可以一边为杂志社工作,一边环游世界了解各种不同的文化。

当时好几年内我一年大约有150天在出差旅行。我去了很多不同的国家,从亚洲到欧洲还有北美,通常是和一位摄影师一起去探索并撰写实用的故事。与此同时,我对芬兰有了更多的了解,开始痴迷于这种享受北欧式实事求是的幸福。我原本以为我在芬兰的生活是短暂的,顶多一年或两年,但时隔近20年后,我现在还在这里。

卡蒂亚喜欢靠近大海和赫尔辛基的许多游泳场所,例如卡塔亚诺卡(Katajanokka)码头。 图片来源: Katja Pantzar

您能说说留下来的原因吗?

我喜欢生活在书气浓厚、思想鲜活的文化氛围,喜欢功能性运作良好的社会和高的生活质量。特别是我可以一年四季每天早上都在海里游泳,本身就是让身心健康的生活方式。比方,如果我和儿子在我成长的温哥华生活(或是在任何其他的北美城市),我们每天花在车上的时间可能就有好几个小时。那样,想要过着不需要用汽车的生活将会困难很多,也可能没有那么多四处漫步,骑车,或搭乘安全公共交通工具的机会。

此外,也是因为芬兰公共学校系统作为一种共享的价值观理念讓我欣賞。我的儿子今年12岁。如果他天资聪颖并想进入西贝柳斯学院(Sibelius Academy)[芬兰顶尖音乐学院],他将和其他人一样有很好的机会。不是因为他被送进了私立预科学校,也不是因为他有这方面的人脉或是有特别的财富。我觉得这里的生活质量很高。

回到芬兰后,哪些事情最让您感到惊讶,无论好坏?

第一件事是意识到自己实际上所知甚少。孩提时代的我,很多个夏天都要在这里呆上四周。所以我以为我了解这个国家,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令人惊讶的是,芬兰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是多么幸运和富足,且这一点也与坚强的韧性息息相关。当你够谦逊,你就会更能适应各种改变和挑战,而不会只沉迷在过去的成功桂冠上,吹嘘自己有多棒。这样的态度赋予人强大的力量,因为它让你脚踏实地,也帮助你面对生活朝你袭来的各种挑战。

《芬兰幸福超能力! : 希苏Sisu芬兰人的幸福生活法则》是卡蒂亚探索北欧幸福方法的第二本书。 图片来源: Katja Pantzar

在您看来,芬兰人可以从加拿大人身上学到什么吗?

微笑。我一直不明白的是,有时跟常遇见的同事或邻居打招呼,他们却没有反应。我记得在芬兰广播公司(Yle)工作时,每天都会在新闻编辑室看到一些位高权重的人。你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你一眼。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会这样。这是唯一一件真正让我铭记在心的事情。我和儿子开玩笑说道,我们要给芬兰人开一门商务课,教他们如何微笑待人。

您是否實際做到你所倡導的生活理念?换言之,您把自己书中的哪些建议融入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我努力做到一整年都每天到海里游泳。我没有车,所以我骑自行车、散步、或是搭乘公共交通工具。我还会尽量抽出时间走进大自然,我也试着吃更均衡健康、以植物为主的饮食。有时我也会吃一些甜食,但我知道,如果尽量确保每天都一定吃蔬菜和浆果之类的东西,我会在身心上感觉更好。

因此,我确实在努力做到我所分享的一切。我努力朝着鼓舞人心、富有建设性而非破坏性的方向迈进。如果有一些人、社区或工作环境真的具有破坏性,我会委婉地说,也许我不适合这个项目,因为太多谋私利的政治活动或者赤裸裸的肮脏交易会耗损生命,让我们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时间。

如果卡蒂亚和她的儿子还继续住在北美洲,想要过一个接近自然又不需要使用汽车的生活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图片来源: Katja Pantzar

我知道您是个狂热的冰泳爱好者。最初是什么说服了您尝试这项运动?

在一次晚宴上,有一群可能比我稍微大一点的女士,她们一直坚持冬泳。其中一人说我应该加入她们试试。我想我并不了解冬泳,当然也不了解冬泳对健康的益处,所以作为一名记者,我需要接受提议,尝试一下。

我第一次参加冬泳是在二月。当时下着雨夹雪,天色已黑。我们身穿泳衣站在长堤上,我在想,这一切没有任何意义。我看到人们面带微笑,来回穿梭。第一次下水后,我在水里呆了大约几秒钟,只感觉皮肤刺痛。但当我从水中出来时,却感到一阵狂喜。我们走进桑拿房热身,我对朋友说:“想再试一次吗?”

我从未有过那种突如其来的兴奋感。游完泳后,我感觉就像刚做了一次全身按摩并睡了12个小时,能量满满,压力消散,烦恼全无。

在接下来的三到六个月时间里,我常常冰泳,一下去就起来的那种,整个过程真的很难,而且令人不适。然而我想我增强了抗寒能力,并开始上瘾。现在,如果隆冬时节在家办公,我会在每个早上去游泳,这是我起床後幫助自己清醒過來的方式。然后,如果感到疲倦或压力,我可能会在下午再去游一次。游泳过程就像是一次重启,疼痛、酸痛和疲劳感统统消失。

现在我也因为一份群体的凝聚感和激发灵感去冬泳。我们冰泳俱乐部的成员很了不起。他们担得起励志人物的名号。还有一批成员已经年届七八旬,依然固定冰泳,且在身心上都硬朗矍铄。

我猜冰泳会是您的完美周日的保留节目,对吗?

如果我周日空闲,没有工作或其他计划,我会去晨泳,做一些运动。我会和朋友或家庭一起走进大自然,也许在赫尔辛基的群岛海岸线之一长距离徒步,忘记时间。

卡蒂亚花了三到六个月的时间来增强她的抗寒能力,并真正开始享受冰上游泳的乐趣。 现在她沉迷于早晨的海上冰泳。 图片来源: Katja Tähjä

您的新书在3月问世了。您下一步的重点工作是什么,是否正在筹备新书?

事实上,我的经纪人正在等待幸福系列第三部作品的计划书,他们对计划书期盼已久。目前已经搜集了与这个充满挑战性的时代相关的许多话题和新的素材。

我还在写一本儿童读物,不过我还不确定将它定位成儿童读物还是适合各种年龄层孩子的插图读物。

此外,我还在尝试写小说。我继承了我的叔祖父在1930年写的一些日记,他在战争中牺牲。他在日记开头写道:“我是一个青年,很可能将在战争中死去。这是我的故事。而亲爱的读者啊,我希望你可以保持开放的心,不要在阅读时评断我。”我的书将有一部分以他的日记为基础。他的一生传奇曲折,而他一部分的手稿据说曾被不赞成他写作内容的母亲所摧毁。

他还在1930年代拍摄了数百张黑白照片,所有照片都有编号和文字说明。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的所有记录完备而详实。此外,他的书法赏心悦目,宛如精美的艺术品。在我拿到这些日记和照片之前,它们一直被小心翼翼地包在塑料袋里,存放了很多很多年。整体说来,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仿佛电影情节。

Eeva Haaramo
17.08.2022